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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海人寿“逼宫”保监会还是真自身难保?600亿退保金额,谁来扛黑锅?“万宝宫斗戏”的皮球丢到监管这边

原著作:大猫财经    2017-05-18

01

那个曾经准备鲸吞万科的姚老板,也快没钱了?

5月15日,一封被匿名发送至多家媒体的邮件流出,邮件显示,前海人寿连续给保监会打报告,言辞恳切,希望保监会高抬贵手“放一马”,不然今年将面临600亿之巨的退保金。



▲邮件截图


猫妹获得了邮件截图,先来划个重点:

1

“万宝之争”结局了,现在听政府处置

恳请贵会理解我司支持实体经济发展的赤诚和善意,理解我司投资万科股票的初衷和目的,我们将按照贵会和政府的指示全面配合好万科的董事会换届工作。


保监会的处罚决定虽只字不提万科,但祸从万科而起,谁都知道。前海人寿上来先服软。“爹,我真的错了,你说啥我都照办。”哎呦,不对,保监会不是说了自己姓监,保险业姓保吗?现在,还到底是不是亲爹了?算了,改叫“贵会”吧。


▲邮件截图

2

认怂了,求高抬贵手,不然就有性命之忧了

请求贵会在一定销售额度范围内尽快恢复我司万能险新业务的销售。2017年我司预计将有600亿元的退保金额,为避免引发客户群体事件、区域性和系统性风险,从而对行业造成更大的伤害和影响。


万能险在前海人寿的占比高达80%,保监会去年12月处罚时称“后期将根据核查情况决定是否恢复前海人寿开展万能险新业务”。但一个“后期”貌似成了“后会无期”,前海人寿盼星星盼月亮也盼不来万能险的重启,却眼见着退保率上升。前海人寿向保监会亮了家底,600亿,我钱真不够,兑付不了。

项俊波落马后,保监会各种“打补丁”,强调“防范金融风险”,流动性风险、退保风险、声誉风险……如今,前海人寿告诉保监会“我就是风险”,我快要“死给你看”了。会不会真的发生新华社所言的“因处置风险而发生新风险”?

3

弹尽粮绝

请求贵会恢复接受我司保险新产品申报。目前我司已近半年无新的保险产品销售,严重影响了原有销售渠道的合作关系、新增保费收入和现金流水平。


“兄弟我已弹尽粮绝了”,不光是万能险没得做,其他产品也没得做,现在银行也要不和我玩了,我的人没事干也被挖走了。


说好的禁止新产品申报3个月,但处罚至今,半年多时间了,保监会还是没发话让前海发新产品。虽说正常的保险产品发行是报备制,保险公司可以先发再报,但如今这个敏感的时间点,没有上头点头,前海人寿会报吗?

其实,不但前海人寿,就连管辖前海人寿的深圳保监局也已注意到前海人寿的现金流风险,也早就向保监会汇报了此事。

如果不是“压力山大”,前海人寿估计也不会打这份报告。但是呢,就在新华社发文“不能发生处置风险的风险”的时候,前海人寿的报告就耐人寻味了——再不放开,就会引发区域或系统性风险,引发群体性事件。颇有几分“逼宫”的意味。

但猫妹要说,人家姚老板又没干过啥伤天害理的事情,高杠杆买买买万科的股票要进董事会,也纯属商业行为,处罚都处罚了,到期也不放开,非要逼到引发金融风险的地步,那就是两败俱伤了。


02

这封邮件一出,立刻引发各方震动,天下议论纷纷。但很快的,不出大家所料的。回应很快就来了。

5月17日傍晚,前海人寿发声明称,目前公司经营正常、现金流稳定,未来一年内公司的流动性指标保持在合理安全的范围。但是对2017年预计有600亿的退保金额这一敏感数据并未直接回应。



在严厉处罚下,面临600亿退保金压顶,前海人寿现在到底还“保不保险”?

关于姚老板和“万宝之争”那点事早就天下皆知,猫妹就带大家来拆拆姚老板麾下的前海人寿是怎么崛起的,又是如何一步步走到要跪求保监会刀下留情,枭雄变“狗熊”的,以及,它能否走出困境。


文章有点长,但相信读后会有所收获。

03

“入不敷出”

前海人寿现在的问题就是四个字,“入不敷出”。

今年一季度,净现金流由去年同期的 365.54 亿元转为净流出 90.14 亿元,并且现金流缺口还在持续扩大。

从前海人寿一季报来看,其现金储备仍有421亿元,虽然离600亿元有缺口。

为什么?


因为金融机构的命脉就两个字“信用”,没了“信用”,就没人敢跟你做生意,就没有把钱交给你打理,你怕不怕?!!!!!!


保监会的严厉处罚,影响到了前海人寿的“信用值”,导致业务很难做下去了。

2017年,前海人寿的退保金额出现激增。截至今年一季度末,前海人寿总公司原保险保费收入 135.33 亿元, 同比减少69.74%;总退保金额 188.48 亿元,同比增长 145.97%退保率超过 9%,远高于全国平均水平。

与此同时,前海人寿经营状况(保费收入)也是急转直下。以深圳分公司为例,本来2017年的保费目标就打低,只定了61.64亿元,同比下降50.62%即便如此,开局就不顺。截至一季度末,前海深分保费收入仅为8.45亿元,同比下降 87.90% 仅完成全年保费目标的13.71%,预计无法完成全年保费目标。

而半年前,前海人寿还是气势如虹,2016年前10月,前海人寿保户投资款新增交费就达721.43亿元,当然,万能险占比80%以上。

04

让我逆袭吧!万能险!

姚老板进入金融业的时间并不长,前海人寿也成立没几年,怎么就迅速崛起了呢?



其实,2012年以前,保险公司的竞争格局是固化的,大保险公司从渠道到规模都占据绝对的优势。2012年以后,保险预定利率的放开,产品活力增强。

万能险等投资险种异军突起,前海人寿等中小保险公司就是靠万能险产品逆袭的。

与此同时,2012年起,项俊波领导下的保监会陆续放开了保险行业的投资限制,一道道捆绑被斩断,保险资金得以在更多的领域、通过更丰富的投资品种和手段获取更高的收益。

打个比方,以前是捆住大家手脚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项俊波实际上是打开了大家的枷锁。

加之,互联网渠道的兴起,上淘宝买基金、买理财,让“理财型”保险的知名度迅速打开。

在这样的环境下,包括前海人寿在内的中小保险公司异军突起。


在负债端保险公司凭借着给出客户更高的承诺收益、更短的期限吸引客户,和大公司竞争;

在投资端,用更高的投资收益率来应对偿付压力,美其名曰“资产驱动负债型”。

发展模式定下来了,接下来大笔的保费从何而来?对这些保险公司来说,发展个险渠道周期长、投入大、见效慢,因此,来钱快、见效快的渠道成为他们的首选。

除了互联网渠道销售,银邮渠道成为保险公司“炮弹”的重要来源。

前海人寿的保险业务收入几乎全部来自银保渠道,占比高达99%

05

银保变身:从存款变保险到吸储利器

前海人寿有今日的规模,还真离不开银行们卯足劲的”卖卖卖“。

银行销售保险并不是近几年才有的,作为中介渠道之一,一直在保险公司的保费收入中占比不低。但银保渠道就像一杯毒酒,让保险公司既爱又恨,欲罢不能。


► 保险公司爱银行见效快

不管是签了“总对总”协议还是“分对分”协议,只要是保险产品进了银行的柜台,银行真心想帮你卖,销量就不用愁。

“银行”啊!在中国老百姓心目中具有“神圣不可质疑”的地位,是中国信用值最高的金融机构,它卖的东西,老百姓一般也不会怀疑。

►保险公司恨银行渠道费用高,不稳定,保单质量不高

对银行来说,渠道是硬通货,家家保险公司都想进,卖谁的不卖谁的,对银行来说没区别。除了部分能使出杀手锏,砸钱开银行、入股银行的“壕”,大部分保险公司靠的还是拼手续费、保险资金托管等或明或暗的方式来夺取渠道。

银行提供渠道让你进去,但怎么卖出去的就不好说了。


早几年,以猫妹有限的去银行经历来看,基本上次次都能遇到保险公司的销售人员穿着和银行工作人员一样的衣服,在那跟老头老太太讲这个“理财”如何如何好,你存3年就能取出来,收益比存款还高。

实际上呢,这些“理财”是长期保险,别说3年取出来,就是5年去取都不一定能保本,因为保险公司要扣除不菲的初始费用,提前取出来(就是退保)还要再收一笔费用,而被销售人员吹的天花乱坠的分红、投资收益其实都是演示利率,反正是“画大饼”,给你画8%实际上才给不了你那么多,给你2%-3%就不错了,而投资收益基数还是扣除初始费用后的。七扣八扣,投保前几年退保,真是所剩无几。

因此,银保渠道的投诉率、退保率都很高,猫妹跟一家保险公司的高管沟通过,有的公司在有的银行渠道,退保率甚至能高达50%以上。

这其中有销售误导的问题,也有产品形态的问题。保险公司把复杂的保险产品放在银行渠道销售,和保本保收益的银行理财、赶上行情好能让你赚大钱的基金去比拼,明显是活该出问题的。

于是,改良后的银保产品上线了:

分红险分红收益不确定,万能险下有保底利率,上不封顶,将保单的价值与保险公司独立运作的投保人投资账户的业绩联系起来。


前面说了,2012年后,保险公司的投资端被全面解绑。投资标的、投资比例的束缚比基金投资还宽松。


因此,保险公司在宣传中使用的“历史投资收益率”基本就是能给客户兑付的无风险收益率,这和大部分银行理财的套路是一致的。但相比银行理财的收益率,保险公司给出的收益更高,最高的时候可以超过8%。


七扣八扣的各种费用,保险公司能精简的都精简了,能免收的都免收了。基本上简化为只收账户管理费(在账户价值公布前提取,类似基金管理费),和提前退保手续费。买保险的人一目了然。


在期限上,之前的产品动辄就设计个10年20年甚至保终身,不少人的活钱进去变成死钱。改良后这些公司的万能险存续期多在2年以内,甚至部分公司将万能险异化成了1年、6个月、甚至3个月就能退保且无需承担损失的保险理财产品。

如此一设计,万能险等产品就变成大众能接受的”优质“产品。

根据2015年前海人寿的年报,前海人寿全年录得近174亿元保险业务收入,其中172亿元来自银行代理渠道,占比高达99.04%。

建设银行、中国银行、工商银行、农业银行、招商银行等等都曾是它的大渠道。

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自从被监管盯上后,前海人寿的银邮代理渠道受到较大影响,不少银行已暂停与其合作,而同业却趁机挖角,团队人员正在大量流失。



06

拿钱容易,赚钱难

前海人寿等中小保险公司凭借着期限灵活、收益有竞争力的产品在银保渠道大笔的收钱,但给保户的加上给银行的,收进来的钱的成本并不低。

一般来说,随着产品形态不同,保险公司给银行的手续费提点在1.2%到10%之间,保险公司的万能险渠道费用,三年期的3.5%-4.2%,再长一点的可以做到5%。

承保成本的高企,普通的固定收益显然无法满足保险公司的盈利需求,主动提升权益投资比例成为必然。当承保成本高到普通权益投资甚至举牌都Cover不住的程度,层层加杠杆又成了保险公司的唯一出路。

无论是层层加杠杆还是在股市上“买买买”,都是必然的,资金成本摆在那,每一份保单是“负债”,需要赚钱来偿还的。

所以啊,姚老板纵横股市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前海人寿因为“万科”的问题,上了无数次头条。


最后这边闹大了不算,还去招惹董女士,结果被扣上“破坏实体经济”的大帽子,被保监会分分钟以“存在增资实际情况与自有资金陈述不符、违规运用保险资金等问题”给灭了——暂停万能险业务,禁止新产品申报3个月,撤销时任董事长姚振华任职资格并10年禁入保险业。



07

前海人寿现在到底有多“不保险”

对现在还持有前海人寿保险万能险产品的人,比如猫妹,来说,风险就是到期无法兑付。

有不少人说,中国的寿险公司不可以破产,这是不准确的。

《保险法》第92条是这样写的,“经营有人寿保险业务的保险公司被依法撤销或者被依法宣告破产的,其持有的人寿保险合同及责任准备金,必须转让给其他经营有人寿保险业务的保险公司;不能同其他保险公司达成转让协议的,由国务院保险监督管理机构指定经营有人寿保险业务的保险公司接受转让。”

另外,据《保险法》第144条规定,公司的偿付能力严重不足的,或者违反本法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可能严重危及或者已经严重危及公司的偿付能力的,国务院保险监督管理机构(保监会)可以对其实行接管。

简单来说,如果出现最糟糕的局面,保监会还是不肯“原谅”前海人寿,导致前海人寿真的出现无法兑付的危机,那么,就需要进行重组。

如果重组也不顺,实在没人接盘,就只能暂时由保险保障基金托管了。

“管理救助”,即在保险公司存在重大风险,可能严重危及社会公共利益和金融稳定时,使用保险保障基金以注资入股、流动性支持等方式,参与对该保险公司的风险处置,推动加强公司治理,提高经营管理水平,有效化解经营风险。

此前,保险保障基金已经正式出手两次,并都已功成名就、全身而退:


第一次是2006,新华人寿出现股东股权问题。保障基金公司通过接手管理新华人寿三家“问题股东”的股权,维护了新华人寿的稳定与发展,最后通过股权转让方式,实现了保障基金的退出,并推动新华人寿顺利上市;

第二次是2009年,在中华联合的风险处置方面,保障基金公司则运用注资的手段,加快中华联合的市场化重组,而中华联合亦积极引入战略投资者,解决了偿付能力严重不足及亏损等问题。在保障基金进入后不久,中华联合的经营状况逐渐走好。


去年,还有消息传保险保障基金将“管理救助”生命人寿,但目前还没有下文。


猫妹查了一下,截至2016年年底,保险保障基金余额942.26亿元,其中,财产险基金余额609.56亿元,人身险基金余额332.70亿元。

“信心比黄金贵”,猫妹觉得目前最大的风险点,是市场和公众对于前海人寿现金流危机的关注。一旦发生恐慌性、非理性退保,那就会加剧危机,事情恐怕真的要到了无法转圜的地步。

猫妹觉得,个人归个人,生意归生意,生意做大了,就要讲政治。那封神秘邮件泄露后,相信给各方压力都很大,相当于前海人寿说,“如果我死了,就是因为你们见死不救”。

而这是很多人都不想扛的“锅”。

如果,你是监管领导,你会怎么处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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